文/弯弯

　　推土机毫不留情的轰鸣，老房子轰然倒地，这个小城的历史记忆已经逐渐残缺不齐， 钢筋丛林日渐繁茂；传统建筑、古老民居渐行渐远，我们和我们的后人已经并且只能从幸存的屋棱瓦角间依稀想象和凭吊“曾经”。处处雷同的建筑中，游子已寻不见故乡的方向……

　　这个世界很莫明奇妙，总在强调独立与自我。我们喜欢关心火星上是否有外星人，但是不知道对门邻居的姓名，街坊院落的寒暄笑语早已冷却，只有零星老屋还在高楼中静默，沧桑、平实、无声，接纳旅人的脚步，慰籍故人的惆怅，包容城市无根的灵魂，偶尔散发些许暖意。

　　冰冷的高楼代替了意蕴深长的小巷小院，留下的，只有开发商和利益群体的笑声，只有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对失去的传统风景的眷恋。再没有一毗长满青苔的矮墙，能为我们捧奉泥土的芳香；再没有飘落了一地黄叶也不舍得打扫的小院和永远招摇着美丽和浪漫的深巷，让我们的心温暖而柔软……

　　总有那么一些人，对城市化和现代化的理解很简单，就是高楼大厦。不论是建始，抑或是北上广，真的就只有高楼才是城市现代化的象征？这是谁的论断？为什么不能是高效透明的城市管理、高速便捷的交通系统、完善的配套设施和市政服务、厚重的人文底蕴、祥和安康的人居和商务环境等等，反而仅仅是一堆毫无技术含量的钢筋混凝土和砖头？高楼大厦的弊端可谓是数不胜数，难以枚举，不需赘言，单单就城市的历史与文化来说，它就不在高楼、不在广厦，而在其特色和骨子里的风范中。

　　建筑设计大师贝聿铭曾提出：“对承载城市历史和文化的老房子应该尽可能多地保留，要成片成片地保留，而不是拆除。”将所有的老建筑都当作文物来保留当然是不现实的，也没有必要。但对于一些不是文物的老建筑，我们可不可以考虑保留一部分？甚至可以考虑加以现代化的包装，从而激活整个街区或一个城市的发展，旧派的元素得以保留，新的符号陆续融合。这样的做法尽管功利，但是总归有些东西能够藉此得以延续和保留。我们的传统本已太少，现在就弥足珍贵，我实在不忍看见它们被那些虚假的情绪、肤浅的标准掩盖。而这个危险，事实上已经很难阻止了，有时候看着让人绝望。这是狂热的城市化进程，但是永远不是真正的城市。真正的城市空间是什么？是传统，是历史。我们失去了许多永远无法复得的东西——历史文脉。我们已经、且只能依靠一张张发黄的老照片去寻找曾经的记忆。

　　在今天，尤其让人担忧的是，破坏这些历史文脉，更可能是以经济发展之名来进行的。盲目追求大、新和异域情调，建筑风格千篇一律。举国上下，老房子让位于居民楼、办公楼和高速公路。取而代之的是宽阔的街道、水泥广场，以及巨大的四四方方的建筑物。甚至很多所谓的“遗产”项目也变得不伦不类。推倒了真正的古迹，仿古建筑大行其道，尤其搞笑的是，这种商业上的成功复制往往被视为“文化修复”的典范。但是，这种对历史的仿造只能使我们的精神愈加贫乏，让我们的行为更加可笑。就好比顺手撕掉一幅价值连城的画，然后代之以十张廉价的印刷品。

　　从心理学上面来讲，国人要追求“高大强”的心理其实是可以解释的，可能正因为不高不大不强，总有有些象征性的念想，才要追求一些外在的东西来替代心理的渺小。于是，总有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狂热，这是一剂精神伟哥，用来鼓舞眼前这个已经不需要信仰来坚强的世界，高楼大厦犹如虎鞭，让我们相信，它可以用来撑起我们早已虚脱摇晃的鸦片鬼一样的身躯和荒芜颓废的精神世界。无论是否身在文化沙漠，总之只要我有高楼了，我有大广场了……于是就成功了，就发达了，就倍儿有面子了，和爆发户需要烧钱来证明一样，可以高潮，可以快感。

　　你可以说这是骨子里隐藏的自卑感。只是不外露而已。可是当这颗伟哥带来的虚火无法一如既往的支撑的时候，你才会发觉，根本不需要第二个拉登，该垮掉的，谁也拦不住。

　　所以拜托，别哭着喊着修高楼大厦了。给我们留一点阳光吧。（编辑蔡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