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儒/文

　　施茂林(1907——1973)，名月森，号茂林，建始县长梁人。施茂林文化水平不高，仅读过五、六年私熟。但因其身材魁梧，20岁时，被其舅父樊泽清（地方团总）和武秀才龙行章推荐，当了两年长梁乡团总，此后被人习惯地称为“施团总”。其父亲施永顺，原本务农，因练得一手辩认生漆的本领，成为民国初年建始城关“福康”、“生泰”、“永章”等漆号的庄客。

　　除代收生漆外，还兼营布匹、杂货等，成为当地首富。后来施永顺因患眼疾，生意便由长子施茂林接手经营。施茂林的3个弟弟：二弟施月凡，三弟施春方，四弟施月高，均由施茂林供给读书。后来月凡、月高都曾当过乡长，春方当过长梁小学校长。施茂林接手其父生意后，一度贩卖鸦片。到抗日战争前夕，蒋介石下令修筑恩巴（恩施至巴东）公路时，施与人合伙当包工头，并借筑路款项，大量发行“施恒泰商号”花票，借本充商，扩充资本，进行生漆、茶叶、桐油、中药材等土特产收购，遂资本日益雄厚。

　　抗日战争开始后，武汉、宜昌相继论陷。生漆出口贸易中断，交通受阻，茶叶、药材等亦销路不畅，施便改营铁厂，建高炉4座，雇工100多人，年产生铁十多万斤，经四川代溪销往重庆兵工厂。后又改炼毛铁，供恩施、建始、巴东三县的红炉锻造农具之用。1949年，他将三道岩铁厂转产锅铧，年产万余件，由中山乡的“民生公司”代销。抗日战争期间，长梁集镇上商旅增多，市场日渐繁荣。施茂林为扩大生意，先后在街上修建了两栋房屋，其三弟施春方也开起商铺，并购置织布机3台，年产家匹布（每匹宽1.2尺，长约4丈）七八百匹，就地出售。

　　抗战胜利后，施与三个弟弟邀约长梁大商户尹光成等20多家入股，集资约5000多元（钢洋）在长梁集镇办起“恒义商店”，主营生漆、山货，兼营匹头和川广杂货。至1949年，国民党统治崩溃，货币贬值，市场混乱，交通中断，货运阻塞，各股东纷纷提走股金，到1949年2月“恒义商店”便告散伙。此时，施茂林已积累资本2万多元（钢洋）， 成为建始县颇有名气的私营业主。

　　 建始解放初期，施虽在长梁当地从事工商业，并出席过县、区召开的商民代表会，但他仍对共产党的政策心存疑惧。1950年1月，施借外销生漆之名，带一梢生漆(约50担)经巴东、宜昌到汉口，通过“祥泰”公司的汪老板，将生漆托运到广州后越境逃往香港。在香港施茂林与宜昌人杨其明合伙开办“中国生漆公司”，施兼任技师，从而在香港站稳脚根。后来当他得知家中三个弟弟均在镇反和土改中被镇压，遂入了香港籍，并改名施书斋。

　　1957年他以港商身份将子女送到武汉华侨子弟学校读书。施在香港始终以经营生漆为业，开有“恒泰漆行”。因他对检验生漆有独到的技术，颇得日商信任，据说只要是经他签了字的生漆，日商便确认质量无疑。施专营对日生漆转口贸易，生意日渐兴旺，一度担任过香港驻华商务代表，在当时帝国主义对我国进行全面经济封锁的情况下，为新中国外贸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施茂林继承了其父检验生漆的本领，善于区别漆质的优劣。一桶生漆，不开盖子，他只需用手拍，听响声，便知优劣。他还会用煎盘检验生漆的酚头。他与收漆的人交朋友，请他们当庄客和参谋，所以他收购的生漆均能保质保量，无人敢捣鬼或掺假。每到割漆季节，他就利用庄客们在漆产区洞泉、三宝、阳坡等地设点收购，然后集中灌梢（每50担一梢），用骡马运往巴东，再船运汉口，卖到汉口“谌裕泰”漆号，外销日本。年销量约150担左右。

　　施不仅经营购销业务，而且他还联络各乡漆农，建立生漆生产基地。他每年不惜花钱从四川、巫山等地购进漆树苗，分发给漆产区漆农栽种。漆苗成活后，又于春节前后，供应一批枯饼肥给漆农施于漆树作追肥，这样漆树不仅生长快，而且质量好、产量高。待漆树长成开割后，只要漆农给他交售生漆，树苗、肥料就无需还本。这样，不仅保证了漆行的货源，也增加了漆农的收入，在客观上促进了生漆产业的发展。

　　恪守信用亦是施茂林的经营之道。当时建始发行花票的商户有一百多家，其中大部分因准备金不足，信用很差而关闭。但“施恒泰”的花票，却凭借省拨修路资金，不仅随时可以兑现，还可在商店购货，因此信誉很高，还可以在建始、恩施、巫山和宜昌等地通用。1935年施茂林在包修公路中因炸药仓库失火而亏本，施不得已改赴潜江。但临走时，仍委托长梁集镇上较大的商号“永兴公”代为兑现“施恒泰”花票。于是“永兴公”将“施恒泰”的花票全部收回。

　　次年施从潜江回来，将自己的12担稞田，写好卖契，亲自送到尹家，当即还清了兑现花票所欠的全部帐务。在经营活动中，施茂林头脑精明，善于应变，不墨守成规。销售生漆，他与汉口“谌裕泰”漆号长期挂钩，销售生铁他与重庆兵工厂联系，包修公路他就与武汉华祥公司挂钩。山货土产销路不畅，他就办铁厂；集市扩大，他就集股办“恒义商店”；生铁滞销他就改炼毛铁，办锅铧厂。   

　　施茂林当过团总，三个弟弟又都上到高中，四弟施月高还上过军校。后来老二、老四都当了乡长，老三当了学校校长。在当地，长梁区的政、财、文、军大权被他一家独揽。凭借这种权势，对上，他取得建始四大天王中的罗裕民、范熙如的信任，与他们往来密切。对下，他扶持长梁区的保甲长，垄断一方。完粮纳税、货物运输、邮政汇款、粮行信贷等，施在各方面都拥有一般商民所没有的特权。缴纳茶叶税，别人的每担计价l 6万元(法币)，而他的只计8万元；军车不准运民货，但施的货物却可托军车捎带；邮局汇款，他可以先不交款，待款汇出，货到后再交，银行贷款更是非他莫属。那时，恩施地区土匪较多，建始至巫山的客商在天鹅池常遭抢劫，而施运送货物，却可畅行无阻，因为当时奉(节)、巫(山)、建(始)三县联防主任梅绍尧是施的好友，他的货物完全可由梅为他保镖。这些特权和关系网，是一般的经纪人所不及的。这是他经营工商企业的有利条件。施在市场竞争中，挤压群芳，独占鳌头，无人能与之匹敌，全靠这强大的地方势力。同时，施也注意用小恩小惠笼络民心。

　　1940年，长梁食盐供应一度紧张，施从四川大溪购回几千斤食盐，按平价(当时国民党的官价)卖给乡亲。1945年春，长梁闹饥荒，他又整了三千多斤糙米给乡民“赈饥”，使邻里乡亲对他感恩不己。同时，凡到他家当长工，或在铁厂当工人的农民，在他的势力荫庇下，都可以逃避抓兵拉夫之苦。一次，他对门的小贩黄光耀到税务所缴纳茶叶税，看到施家的茶叶只按8万元一担计税，而自己却要按l 6万元一担计税，黄心中不服，与税所人员争吵并打了一架后，被税务所告到县里。乡公所便派四条枪把黄抓来审问，在进城的路上，正巧碰到施茂林，施假装不知，问黄到哪里去。黄说明情况，施想了一下便挥手道：“算了，你回去!”黄说：“恐怕税务局不答应”，施说，“不要紧，我给他们讲！”此后，黄果然相安无事。施的铁厂开业时，施还请黄去作客。直到20世纪八十年代黄光耀提起此事，还称赞施“度量大，是做大事的人。”1970年施茂林回汉口参加交易会，在去车站路女儿家时，被红卫兵误认为是特务，押回建始关押一年多，后被释放返回香港。1973年施茂林因患癌症病逝于香港，其子施长吉作为继承人，从汉口迁往香港，并将施的骨灰送回汉口安葬。